地名是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
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2届大会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同年,我国加入该项《公约》。“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相对“物质文化遗产”而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看不见、摸不着,不象“物质文化遗产”可见可看。“非物质文化遗产”蕴藏和传递的是一种文化信息,需要依靠人来表现。它包括:口头传统和表述;表演艺术;社会风俗、礼仪、节庆;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的手工艺技能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是逐步形成的:
1989年出台了《关于保护传统和民间文化的建议》
1993年启动了“人类活瑰宝”体系,宣布“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项目
2001年通过了《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
2002年通过了《伊斯坦布尔宣言》2003年,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
国务院批准文化部确定的第二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仅湖北省就有40多项。主要有:秭归县屈原传说,兴山县王昭君传说 ,随州市、神农架林区炎帝神农传说,黄陂木兰传说、都镇湾故事,荆州区马山民歌,潜江民歌,丹江口吕家河民歌,老河口丝弦,宜昌堂调,利川肉连响、南剧,随州花鼓戏 ,崇阳提琴戏,武汉市湖北评书、湖北小曲,团风湖北大鼓,五峰南曲,恩施扬琴,公安、松滋说鼓子,武穴岳家拳,大冶市菊花石雕、雷州石狗,江汉区汉绣,红安绣活,阳新布贴,天门糖塑,十堰赶茶场,宜昌五峰、兴山、宣恩薅草锣鼓,长阳山歌,远安呜音,保康、南漳、远安、五峰打溜子,来凤摆手舞,汉阳区龙舞,竹溪汉调二簧,荆州荆河戏 ,恩施灯戏、傩戏,鹤峰傩戏。
从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看,都用地名作为定语和标识,都带有不能抹掉的地名胎记。抹掉了地名就消殒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载体和源头。地名没有划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列入《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是因为地名的概念很宽泛和地名的数量庞大。但地名是一种特殊的文化遗产。地名是政治、经济、传统文化、民俗的浓缩。地名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符号,传递着远古或久远的信息。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地名是文化遗产的认识也在逐步提高。联合国第5届地名标准化会议6号决议提出:“地名是民族文化遗产”。 联合国第6届地名标准化会议的9号决议指出:“地名有重要的文化和历史意义,随意改变地名将造成继承文化和历史传统方面的损失”。
我国地名文化遗产十分丰富。仅千年的古县名就有600多个。古城名、古都名,古村镇名、古建筑名、古坊名,古店名,古山名、古水名分布全国,不一而足。许多历史悠久的地名,或大或小,它都是一地历史的见证。它象一个古化石,从中可以感触到昔日的脉动、文化的传承、历史的风云,悲欢的迭宕。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我国城镇面貌翻天覆地。旧城改造的过程中,由于忽视了对老地名的保护,致使许多文化内涵丰富的老地名变更或消失。特别是一些历史文化名城,一些有丰富内涵、记录和反映名城历史的地名一但消失,损失无法估量和弥补,愧对后人。一位老人的辞世意味着一座活态博物馆的消失,一个古地名的消失,往往意味着一段历史的断层。
作为长江中游物资集散地,武汉商贸繁盛。从1865至1937年的73年时间里,江汉关间接贸易额有42年的时间在上海、天津、汉口、广州四大口岸中居第二位,18年居第三位。里份地名就是武汉近代商业繁盛的见证。泰兴里、咸安坊、同兴里、江汉村,大陆坊、江汉村、生成里,里份中的一栋栋建筑内,曾聚集着一批商界风云人物,演绎着近代民族资产阶级的兴起、挣扎。武汉因航运而兴,反映货物集散地特点的文化在地名上得以体现。像打铜街(铜器手工艺人的聚集之地)、五彩巷(纸匠的聚集地)、破布街(布匹商铺遍布巷道)、袜子街、剪子街这样的街巷名,比比皆是。体现辛亥革命首义历史的起义门、红楼、首义路、张自忠路、彭刘杨路,烈士路、黎黄陂路、黄兴路、一大堆、六大堆、三烈士亭、孙中山铜像等地名,再现了中国人民推翻清王朝的辉煌、壮烈的历史。反映武汉历史上区域政治中心的官署衙门地名,如察院坡、抚院街、都府堤、粮道街、八铺街、三道街、小都司巷、巡司街、候补街、牙厘局街、恤孤局街、警署街等。还有诸如六渡桥、南京路、江汉路、盘龙城、集家嘴、岱家山、凤凰山等老地名,每一个都是一段历史的缩影,反映的是一部武汉的千年史。象长江穿越武汉城区一样,一个个地名串起了武汉的发展史,穿越了沧海桑田的岁月,留在人们的记忆中。由于城市的快速发展,许多武汉人耳熟能详的地名烟消火灭,随着地名的消失,一段划过历史的痕迹也消失在茫茫人世间。
地名是对地理实体的专称,它揭示了地理实体的历史沿革和语源文化。“事出有因,事出有名”,每一个地名的源头都有一个故事、反映了一段文化。地名达到约定俗成,都要经过社会的检验和认同。地名一旦消失,其“专称”“专指”功能也随之消失,也意味着一段文化的消失。近些年来,各国开始注意加强对地名文化的挖掘和保护。加拿大从1989年始就展开了对传统地名的整理。荷兰着手建立全国历史地名数据库。奥地利联合中、东欧对12世纪以来形成的居民地地名进行考察。北欧不少国家都将地名文化遗产列为本国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如瑞典进行的“优秀地名保护活动”等。保护地名文化遗产,就是保护人类文明成果。保护中国地名文化遗产,就是保护中华民族的历史。社会上对地名文化认知不够,对地名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淡薄,因而对古老地名随意更改的现象屡有发生。由于中国文字的传出,许多中国地名也被移植,有些地名至今还在使用。这在韩国、日本、越南的古籍中都有记载。如韩国有汉江、襄阳,汉阳、丹阳、江陵等地名,源于中国,与湖北楚地名同名。这些地名设置距今已有六百多年。有些学者研究韩国文化和湖北楚文化渊源关系,提出了具有开创性的学术观点,也引起了韩国学界和媒体的高度关注。韩国文化是否与湖北楚文化同源,值得进一步研究。但韩国移植地名至今还在使用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母体地名都不存在,会给移植地名的追根寻源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汉语地名的保护对与汉藏语系有关的国家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文化是国家、民族的重要标志,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独特的文化和传统是其赖以生存、延续的必要条件。《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中说:“文化多样性是交流、革新和创作的源泉,对人类来讲就像生物多样性对维持生物平衡那样必不可少。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的共同遗产,应当从当代人和子孙后代的利益考虑予以承认和肯定”。地名文化是历史文化的组成部分。各国、各民族的地名反映了各自的历史文化,语言、风俗环境。地名文化也具有多样性,它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和宝贵的共同财富。重视中国地名文化遗产并肯定其价值,守护好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我国有关部门也在着手开展保护历史地名的工作,2007年开启了“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程”。通过实施该项工程,使中华民族创造的文明成果得以保存和传承并发扬光大,这将是对保护全球人类文明成果的一大贡献。
湖北省民政厅区划地名处 汪虹波